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尸体腐烂得面目全非,铁链上挂着腐烂的碎肉,苍蝇嗡嗡地在周围盘旋,与他记忆中那个身披铠甲、笑靥如花的阿眠,判若两人。
百姓的呼喊声在他耳边萦绕,萧鹤鸣却僵在原地,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,时隔多年,他再一次感到了彻骨的恐慌。
萧鹤鸣的目光死死钉在城墙上那具腐烂的躯体上,喉结剧烈滚动,连呼吸都带着颤抖。
从前那个哪怕身中数箭也会笑着说“阿鸣我赢了”的身影与眼前这副惨状重叠,让他心头那点侥幸摇摇欲坠。
就在这时,捕捉到萧鹤鸣异样的柳霜突然抬手掐了个诀,指尖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莹白光芒,原本燥热的天空竟骤然暗了下来。
“滴答!”
一滴清凉的雨珠落在萧鹤鸣手背上,紧接着密集的雨丝便从云层中倾泻而下。
久旱逢甘霖的百姓们先是愣了愣,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,纷纷扔掉手中的农具跪倒在地,对着奉天门的方向叩拜。
“下雨了!真的下雨了!国师大人显灵了!”
“是国师清除了邪祟,我们有救了!”
沈月眠的灵魂飘在他们上空,看着这荒诞的一幕,嘴角扬起一抹嘲讽。
当年她平定北狄凯旋时,百姓们也是这样跪迎,
只是那时他们手里捧着的是刚蒸好的馒头、自家腌的咸菜,眼里的敬意像淬了光,口中喊着“沈将军威武”“皇后娘娘千岁”,连孩子们都举着用稻草扎的小铠甲,追在她的马后跑。
而现在他们看向她的眼神只剩嫌恶,转头对柳霜跪拜的更加虔诚。
柳霜站在城楼上,迎着百姓的叩拜,适时地露出一抹悲悯的笑容,抬手虚扶,
“诸位乡亲请起,此乃上天垂怜,亦是皇上仁政所感,霜儿不敢居功。”
听到这话的萧鹤鸣心头熨帖,转头看向她的眼神满是赞赏与宠溺。
他从未见过沈月眠这般温柔的模样,记忆中的沈月眠永远是铠甲加身、剑眉倒竖,连笑都带着沙场的凛冽。
想到这,萧鹤鸣眉头紧皱,又忍不住看向挂在城墙上的沈月眠,
一旁的柳霜柔弱地往萧鹤鸣身边靠了靠,指尖轻轻抓住他的衣袖,声音软得像浸了蜜般开口。
“皇上,您看,天已降雨,说明沈将军身上的邪祟已然散尽。眼下她应是损耗过重陷入沉睡,过两便能醒转。”
萧鹤鸣自然是不相信挂在奉天门上的沈月眠早已没了心跳。
柳霜的话像是救命稻草般一样,
他望着漫天雨幕,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。
是啊,阿眠从来都是打不死的战神。
当年她被敌将刺穿心脏,躺了三不也照样醒过来笑着要酒喝?
这次不过是睡久些罢了,她又怎么会真的死?
柳霜似乎察觉到他的走神,轻轻摇了摇他的胳膊,语气带着几分委屈,
“皇上,是不是还在担心沈将军?要不我们派几个得力的宫女去照料,再让御膳房做些清淡的粥品,等她醒了就能喝。”
这话瞬间戳中了萧鹤鸣的心,他反手拍了拍柳霜的手背,语气温柔,
“霜儿有心了,就按你说的办,朕先带你回宫喝姜汤,别淋了雨着凉。”
萧鹤鸣的声音恢复了往的威严,只是眼底那抹慌乱还未完全褪去。
“传朕旨意,将皇后抬回长乐宫,置于冰棺之中好生照料,谁敢怠慢,株连九族!”
侍卫们小心翼翼地解开铁链,将沈月眠早已不成形的躯体从城墙上取下。
沈月眠的灵魂漂浮在一旁,看着他们将自己挪向那具熟悉的冰棺。
那是萧鹤鸣当年为怕她征战受伤难愈,特意寻来千年寒玉打造而成的。
还记得那时的他在她面前耍宝似的开口,
“阿眠的身体金贵,寻常棺木配不上,这冰棺能护你肉身不腐,等我老了,还要与你同眠。”灵魂没有温度,可沈月眠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她想起自己为北凉征战九次,为萧鹤鸣挡下三次暗,最凶险那次连眼珠都差点被毒针射中,次次濒死,但凭着萧鹤鸣的爱她仍能从冰棺中爬出来。
可如今她是真的死了,萧鹤鸣再也不会看到她从这冰棺中死而复生了。
沈月眠在盼,萧鹤鸣知道她死,会不会有一刻会后悔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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