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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林晚渐渐发现,阿邬的世界里,似乎只有素色。

他常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衫,是山林间最常见的颜色;谷里的草木是苍绿,山石是青灰,泥土是褐黄,溪流是清澈的浅蓝,连竹屋里的陈设,都是清一色的原木色,单调得近乎乏味。他的生活里,没有斑斓的色彩,没有鲜活的点缀,像一幅黑白素描,肃穆却也孤寂。

那午后,阳光正好,林晚坐在竹屋门口画画,手里拿着随身携带的24色彩色铅笔,给素描本上的灵萤添上莹白微光,给山间的草木抹上深浅不一的绿意,给溪边的野花点上的色彩。笔尖划过纸面,红的似枫,绿的如叶,黄的若蕊,斑斓的色彩落在素白的画纸上,瞬间变得鲜活生动。

她画得专注,丝毫没有察觉,一道青衫身影早已站在她的身后。阿邬不知何时回来的,静静站在她身后,目光落在素描本上,眼神里满是好奇,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向往,像个懵懂的孩童,撞见了稀世珍宝,眼底亮得惊人,却又带着几分怯懦,不敢靠近,只远远地望着,生怕惊扰了这份美好。

林晚偶然回头,看见阿邬的模样,心头猛地一动。她忽然想起,阿邬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,从未见过城市里的车水马龙,从未见过五颜六色的花朵,他的世界,只有这片单调的山林,只有守山人的沉重宿命。那份对色彩的向往,是他藏在心底的,对美好事物的本能渴望。

次一早,林晚特意下山,辗转了两个多小时,才走到镇上唯一的文具店。她精挑细选,买了一盒包装最精致的24色彩色铅笔,笔杆上印着细碎的草木花纹,红橙黄绿青蓝紫,各色俱全,打开盒子的瞬间,连阳光都似添了几分艳色。她小心翼翼地把铅笔盒包好,揣在怀里,快步赶回雾瘴谷,心跳莫名有些急促,心里满是期待,期待看到阿邬收到礼物时的模样。

回到竹屋时,阿邬正在晾晒草药,林晚快步走到他面前,把彩色铅笔盒递到他手中,指尖微微发烫,带着几分忐忑:“阿邬,给你的。我看你总喜欢看我画画,想着你画的那些守山纹样,若是填上颜色,一定很好看。”

阿邬愣住了,怔怔地看着手里的彩色铅笔盒,眼神里满是茫然,还有几分不知所措。他垂眸望着盒面上斑斓的色块,指尖轻轻摩挲着纸盒边缘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。他活了二十多年,从未见过这般鲜艳的色彩,从未拥有过这样精致的东西,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,喉结微微滚动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良久,他才缓缓抬起头,看向林晚,眼底满是动容,伸手接过铅笔盒,手指碰到纸盒时,微微有些颤抖。他打开盒子,一彩色铅笔整齐排列,阳光落在笔杆上,折射出细碎的光芒,红的热烈,黄的明亮,蓝的沉静,每一种颜色,都像是带着生命的温度。

阿邬拿起一红色铅笔,指尖轻轻捏着笔杆,对着阳光细细打量,红色的笔杆艳得晃眼,映得他的眼底都染上了几分亮色。他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那笑意很轻,却足以让山林失色,让阳光温柔。

“谢谢你。”这三个字,他说得格外认真,声音低沉,却带着几分暖意,像山涧的清泉,缓缓淌进林晚的心里。

自那以后,竹屋里便多了一抹亮色。阿武将彩色铅笔视作至宝,放在竹桌最显眼的地方,每天都会用净的布巾细细擦拭一遍,生怕沾了半点灰尘。他起初不敢下笔,只拿着铅笔在指尖轻轻摩挲,感受着笔杆的温度,看着那些鲜艳的色彩,眼神里满是珍视。

林晚看出了他的顾虑,笑着鼓励他:“别怕,想怎么画就怎么画,画坏了也没关系,我再给你买。”说着,她拿起一绿色铅笔,在纸上画了一道简单的守山纹样,填上颜色,原本古朴的纹样瞬间变得灵动起来。

阿邬看着林晚的动作,终于放下了顾虑,拿起那红色铅笔,在废纸上小心翼翼地勾勒起来。他的线条流畅而坚定,无需林晚指点,凭着记忆,便能将守山纹样细细勾勒出来,再蘸着颜色细细填涂。红色勾边,青色填底,黄色点缀,原本肃穆古朴的纹样,添了色彩后,竟多了几分生机,像是活了过来。

那夜里,林晚想起自己的素描本落在了竹屋,便趁着月色悄悄过去取。竹屋的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晕透过竹缝漏出来,伴着淡淡的松脂香,温馨而宁静。她怕惊扰了阿邬,便凑在竹缝边,轻轻往里看。

月光透过窗棂,洒在阿邬身上,他正坐在竹桌前,手里捧着她的素描本,看得格外认真。桌上摊着那盒彩色铅笔,一红色铅笔放在手边,格外显眼。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自己的侧影,眼神温柔得不像话,连眉峰的锋利都柔和了几分,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动容。

忽然,阿邬拿起那红色铅笔,在素描本的空白页上,细细勾勒起来。他的动作很轻,很专注,线条利落而虔诚,依旧是那道熟悉的守山图腾,红色的线条在白纸上蜿蜒缠绕,艳得惊心,却又透着几分庄严,比林晚画的还要传神。

林晚心头一震,下意识轻轻推开了竹门。

阿邬闻声抬头,看见她时,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乱,像个被抓包的孩童,连忙放下铅笔,脸颊竟泛起淡淡的红晕,麦色的肌肤衬得那抹红格外明显,连耳都染上了浅淡的粉色,平里的冷冽淡然荡然无存。

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看你的画。”他别开眼,语气带着几分局促,声音都有些不自然,双手下意识地放在桌下,模样竟有几分可爱。

林晚忍不住笑了,走到他身边坐下,低头看着那页红色图腾,线条利落,颜色鲜亮,眼底满是赞叹:“我又没怪你,你画得真好,比我画的还要好看。”说着,她拿起一绿色铅笔,在图腾旁添了几笔草木,红绿相映,愈发鲜活。

阿邬转头看她,月光落在她的眉眼间,笑意温柔,眼底映着灯影,格外明亮。他紧绷的嘴角渐渐舒展,也跟着笑了,眉眼弯弯,眼底的暖意浓得化不开。这是林晚第一次见他这般真切的笑,没有疏离,没有沉重,没有宿命的枷锁,只有纯粹的欢喜,像山间悄然绽放的野菊,在夜色里,美得动人心魄。

竹屋里的灯光昏黄温暖,彩色铅笔散落在桌上,红的绿的,格外好看。两人并肩坐着,翻着素描本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语气轻松,没了往的拘谨,没了宿命的沉重,只有淡淡的暖意,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。

“阿邬,”林晚忽然开口,眼神里满是憧憬,“等以后,我带你去城里看看好不好?城里有五颜六色的花,有灯火通明的街道,有各种各样好看的东西。”

阿邬愣了愣,转头看向窗外的山林,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,还有几分向往。他活了二十多年,从未离开过雾瘴谷,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,遥远而陌生。良久,他才轻轻点头,眼底亮得像星光:“好。”

那夜的月光,格外温柔,竹屋里的笑声,轻轻飘出窗外,散在雾瘴谷的夜色里,伴着灵萤的微光,温暖而安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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