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格格第11章 评委下跪，满场死寂
凰灵儿愣住了。
她看着林焰平静而认真的眼神，又看了看他手中那几样再普通不过的食材，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“食之道，不在材贵，而在心诚。化腐朽为神奇，点凡俗为灵珍，方见真章。”
这句话在她耳边回响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与从容。
她自幼在炎凰谷长大，所见所闻皆是珍稀灵材、高阶灵膳，师父凰九天更是教导她，食材的品阶与灵气，是决定一道灵膳上限的基础。可眼前这个少年，却要用最普通的凡俗之物，来应对师父的考较？
是狂妄无知，还是真有惊世之能？
“好一个‘化腐朽为神奇’。”凰九天清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。她不知何时已与白先生一同来到了厨苑，站在不远处，目光深邃地看着林焰，“既然林小友有此自信，那便请吧。灵儿，取他所需食材。”
“是。”凰灵儿不再多言，亲自去取来了林焰要的东西：三枚最普通的山鸡蛋，一碗隔夜的糙米饭，两水嫩的青葱，一小罐油脂，一碟细盐。
东西摆在灶台上，与周围那些灵气氤氲的火系灵材格格不入，显得寒酸而突兀。
秦天嘴角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，他强忍着没有笑出声，只是用看跳梁小丑般的眼神看着林焰。苏清瑶抿着唇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，心中既有一丝莫名的期待，又充满了担忧。其他炎凰谷弟子和同来的天才们，也都交头接耳，面露不解与轻蔑。
林焰对周遭的目光视若无睹。他走到灶台前，挽起袖子，洗净双手。
动作不疾不徐，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。
他先拿起那碗隔夜冷饭。米饭因为放置而略显硬，粒粒分明，却失去了应有的弹性与光泽。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，他伸出双手，掌心虚按在米饭上方，并未接触。
《万味归元诀》悄然运转，一丝极其微弱、却精纯无比的灵力，自他掌心缓缓渗出，如同最温柔的春雨，无声无息地浸润着每一粒米。
在食神之眼的微观洞察下，他能清晰地“看”到，硬的米粒表层，那因水分流失而紧缩的结构，在灵力的滋养下，正一点点恢复活力。米粒内部沉睡的淀粉与微乎其微的灵气，被悄然唤醒，重新排列，变得饱满而晶莹。
这不是简单的加热回软，而是从本质上，以灵力“唤醒”食材的生机。
接着，他拿起鸡蛋。指尖在碗沿轻轻一磕，蛋壳裂开，蛋液滑入碗中，蛋黄橙红，蛋清澄澈。他拿起一双普通的竹筷，开始打散蛋液。
起初，动作寻常。
但随着手腕的抖动，筷子与碗沿碰撞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，那渗入蛋液中的灵力，开始以一种玄奥的方式流转、震荡。蛋液中的蛋白质结构被灵力梳理、重组，蛋黄与蛋清完美融合，不仅没有破坏其原生灵气，反而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微弱的“生命元气”激发、提纯。
最后是青葱。他并指如刀，凌空虚划几下，葱段整齐断开，断面光滑如镜。灵力在断口处形成一层极薄的膜，锁住了葱段内部的辛辣汁液与清新之气，使其在烹饪前不会挥发流失。
这一系列准备动作，看似简单，却行云流水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“道韵”。围观之人中，修为高深如凰九天、白先生，眼中渐渐露出凝重与讶异；修为较低的，则只觉得林焰动作好看，却说不清好在哪里。
“装模作样。”秦天低声冷哼，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紧盯着林焰的手。
林焰准备完毕，点火。
地火灶台，火焰升腾，温度极高且稳定。他舀入一勺油脂。油脂入锅，遇热化开，散发出淡淡的香气。
然后，他端起那碗被打散、内里已悄然蜕变的蛋液，手腕稳定地一倾——
蛋液如一道金色的细流，滑入滚烫的油中。
“刺啦——”
预想中的油烟并未大量升腾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道纯净、温暖、仿佛初升朝阳般的金色光芒，自锅底骤然亮起！
那金光并不刺眼，却无比纯粹，瞬间照亮了小半个厨苑！光芒之中，蛋液与热油接触的瞬间，并未胡乱凝结，而是自发地、均匀地破碎开来，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，如同夜空中的繁星，在锅中跳跃、翻滚！
与此同时，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，弥漫开来！
那不是任何香料或食材的浓烈气味，而是一种……仿佛冬暖阳晒过新麦的醇厚暖香，混合着雨后泥土的清新，炊烟袅袅的安宁，以及一种直击灵魂深处、让人想起“家”与“最初美好”的纯粹味道！
仅仅是最基础的蛋液下锅，异象已生！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一位炎凰谷弟子瞪大了眼睛，失声惊呼。
“金光？蛋液怎么会发光？！”
“好……好特别的香气！我……我好像闻到了小时候娘亲煎蛋的味道……”
凰灵儿距离最近，感受也最为强烈。那金光映照在她白皙的脸颊上，带来融融暖意；那香气钻入鼻尖，竟让她体内流淌的、向来炽烈霸道的凤凰血脉，感到一丝奇异的平和与舒适！这简直不可思议！
秦天脸上的不屑彻底僵住，瞳孔骤缩。这金光，这香气……与食神大选上那碗“金光普照饭”何其相似！不，似乎更加纯粹，更加……接近某种本源！
苏清瑶怔怔地看着那锅中跳跃的金色光点，鼻翼翕动，眼神迷离。这香气……让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，那个还会拉着她的手、分她糖吃的焰哥哥。心中某处坚硬的东西，似乎被这温暖的气息悄然融化了一丝。
高台上，凰九天与白先生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。
“意由心生，光随食动……这已不是简单的烹饪技艺，而是触摸到了‘食之意境’的门槛！”白先生低声道，语气带着难以置信，“他才多大？食徒中期！这怎么可能？”
凰九天没有回答，只是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焰的动作，体内沉寂多年的凤凰血脉，竟也因为这金光与香气，而微微躁动起来。
林焰对周围的惊呼恍若未闻。他全神贯注，心神与锅中的食材完全融为一体。食神之眼洞察着蛋液与热油接触的每一个细微变化，灵力如最精细的丝线，引导着金光的流转与香气的凝聚。
待蛋液化作无数细碎金芒，在锅中欢快跃动时，他倒入那碗被灵力“唤醒”、此刻晶莹饱满如同玉粒的隔夜冷饭。
米饭入锅，与金色蛋液相遇。
奇妙的变化发生了！
每一粒米饭，都仿佛被那金色光点主动吸附、包裹！金光如同有生命的流质，均匀地浸润着每一粒米，将其染成纯粹而温润的金黄色！米粒在锅中跳动，与蛋液碎金相互碰撞、融合，发出细微却悦耳的“沙沙”声，如同金珠落玉盘！
金光更盛！香气愈发浓郁醇厚！
那香气仿佛有了实质，化作金色雾气，缭绕在灶台周围，竟隐隐勾勒出模糊的神圣图案！
林焰手腕稳健地翻炒，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，仿佛不是在烹饪，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。葱花撒下，点缀落入金色的海洋中瞬间被包裹，不仅没有失色，反而在金光的映衬下，愈发青翠欲滴。
翻炒，颠勺，撒盐。
简单的动作，在他手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美感与道韵。
锅中的金光与香气，随着他的动作，不断凝聚升华！
终于，在某个瞬间——
“锵！”
一声清越悠长、仿佛来自远古洪荒、穿透时空的凤鸣，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火云厨苑！
不是从锅中传出，而是从那已然凝实了几分的金色雾气中响起！
在所有人震撼到呆滞的目光中，那缭绕的金色雾气剧烈翻涌，迅速凝聚、拉伸、塑形。
竟化作了一只展翅欲飞的金色凤凰虚影！
虚影长约三尺，通体由纯粹的金光构成，眼神灵动，周身散发着令人心生敬畏与亲近的气息！
它盘旋在铁锅之上，双翼轻扇洒落点点金色光雨！
“凤凰异象？！”
有人失声尖叫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食之异象！传说中只有蕴含极致意与灵的绝世灵膳出世时，才有可能引动的天地共鸣！”
“我的天！用鸡蛋和冷饭炒出了凤凰异象？！”
凰九天猛地从座位上站起，死死盯着那只金色凤凰虚影，呼吸都急促了几分。
她能感觉到那虚影蕴含着一丝极其精纯古老的“意”与她体内血脉隐隐共鸣，甚至让她那早已稳固的境界壁垒，都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！
白先生也是目瞪口呆，喃喃道：“粒粒皆金，凤凰呈祥。这已不是普通的灵膳，这是食之祥瑞啊！”
秦天面如死灰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凤凰异象。这怎么可能？这林焰，到底是什么怪物？他引以为傲的赤炎灵舌，他秦家秘传的烈焰雕龙手法，在这等神迹面前，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！
苏清瑶捂住嘴，美眸中倒映着那璀璨的金光和神圣的凤凰虚影，心澎湃，难以自已。她忽然想起昨自己撕毁婚书时那决绝的姿态，想起秦天搂着她肩膀时那得意的笑容，想起周围那些嘲讽的目光，与眼前这震撼灵魂的景象相比，那些曾经让她觉得重要无比的东西，此刻显得如此可笑与苍白。
凰灵儿距离最近，感受也最为强烈。那金色凤凰虚影散发出的温暖神圣之意，让她体内的凤凰血脉前所未有的活跃、欢欣，仿佛遇到了同源的高贵存在，甚至隐隐有要突破某种桎梏的感觉！她看着林焰的眼神，充满了极致的震撼、无法理解的好奇，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与崇敬。
林焰手腕一抖，锅铲轻扬。凤凰虚影化作一道流光，落入早已准备好的白玉盘中。
盘中，蛋炒饭粒粒饱满晶莹，都如同精心打磨的金色琥珀，散发着淡淡的光晕。整体看去，不像是一盘食物，更像是一件巧夺天工、蕴含大道至理的艺术品。
而那凤凰虚影，在落入盘中后并未完全消散，而是化作一层几乎肉眼难辨的金色光晕，如同晨曦薄雾，笼罩在蛋炒饭之上，久久不散。
“金光蛋炒饭，请谷主品鉴。”
凰九天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缓步走下高台。白先生紧随其后。
凰九天夹起一筷，送入口中咀嚼。
下一刻，美眸瞬间睁大，瞳孔之中，仿佛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、在升华！
那不是味觉的盛宴。
那是！灵魂的洗礼！
温暖、安宁、希望种种美好而强大的意念，伴随着那简单却极致的美味涌入味蕾，冲刷着经脉，滋养着神魂！
更让她震撼的是她仿佛在这味道中，看到了一幅画面：一个心怀至诚的少年于简陋灶台前，以最普通的食材追寻着最本真的美好，那是对“食之道”最质朴，也最崇高的诠释！
“食之道不在材贵而在心诚。”凰九天喃喃重复着林焰之前的话，心里明悟同时眼中充满震撼。
她缓缓放下玉筷，对着林焰郑重地施了一礼。缓缓说道，“此饭，已入道境！妾身，受教了！”
整个火云厨苑，鸦雀无声。
只有那盘“金光蛋炒饭”，散发着淡淡的金晕和温暖人心的香气，无声地诉说着何为“化腐朽为神奇”。
白先生也长叹一声，对着林焰拱手：“后生可畏，后生可畏啊！老夫行走五域多年，今方知，食道之妙，竟可至此！林小友，请受老夫一拜！”说着，竟也要躬身。
林焰连忙侧身避开，扶住白先生：“前辈、谷主折煞晚辈了。不过是一点粗浅感悟，侥幸而成，当不得如此大礼。”
“侥幸？”凰九天直起身，摇头苦笑，“若是这等化凡为灵、引动凤凰祥瑞的‘道境’之作也是侥幸，那这天下食修，九成九都该羞愧自尽了。”
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焰，眼中再无丝毫考较之意，只剩下纯粹的欣赏与赞叹：“林大师年纪轻轻，便已触摸‘食之意境’，前途不可限量。我炎凰谷以火为尊，以凤凰为图腾，今得见大师以凡物引动凤凰异象，实乃天意，与我谷有缘。若大师不弃，我炎凰谷愿奉大师为上宾，谷中典籍库藏、地火厨苑，随时为大师敞开！”
此言一出，众人再次哗然！
炎凰谷上宾！典籍库藏、地火厨苑随意使用！这是何等殊荣！要知道，炎凰谷虽非五大食域那等巨无霸，但在火属性食修领域也是赫赫有名，其收藏和地火品质，足以让无数食修眼红！谷主竟然对林焰开出如此条件！
秦天只觉得眼前发黑，气血翻涌，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来。上宾？他秦天身为秦家少主、青云城第一天才，来到此地也不过是普通客人待遇！这林焰，何德何能？！
苏清瑶也是心神剧震，看着林焰那依旧平静的侧脸，心中五味杂陈。上宾……这意味着，林焰还未正式进入食修堂，就已经获得了炎凰谷这等势力的极力拉拢和尊重。他们之间的差距，似乎从青云城开始，就越拉越大了。
林焰也是微微一愣，没想到凰九天会如此看重。他略一沉吟，拱手道：“谷主厚爱，晚辈感激不尽。只是晚辈已获食修堂核心弟子资格，不将前往中州报到，恐不能久留。”
凰九天笑道：“无妨。上宾之礼，并非要束缚大师自由。只是结个善缘，大师后若有闲暇，或需火属性食材、地火修炼，我炎凰谷随时欢迎。此外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如火的令牌，令牌正面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，背面是一个“凰”字。
“此乃我炎凰谷的‘凰火令’，持此令者，可在我炎凰谷任何产业寻求帮助，也可凭此令，在危急时刻，获得我炎凰谷一次庇护。”她将令牌递给林焰，“小小礼物，不成敬意，还请大师收下。”
凰火令！炎凰谷最高级别的客卿令牌！见令如见谷主亲临！
这下，连白先生都动容了。凰九天这手笔，不可谓不大。这已不仅仅是欣赏，而是近乎和结盟了！
林焰看着那枚散发着温热气息的令牌，知道推辞反而矫情，便双手接过：“多谢谷主厚赠，晚辈愧领了。”
“哈哈，好！”凰九天心情大好，转头对凰灵儿道，“灵儿，吩咐下去，设宴！我要与林大师、白先生，以及诸位少年英才，好好畅谈一番！”
“是，师父！”凰灵儿应道，看向林焰的眼神，愈发晶亮。
宴席很快设好，虽非极其奢华，但所用食材皆是炎凰谷特产，烹饪手法精妙，灵气充沛。席间，凰九天与白先生对林焰的“金光蛋炒饭”赞不绝口，多次请教其中奥妙，林焰也捡些能说的，略作分享，听得二人频频点头，获益匪浅。
秦天食不知味，如坐针毡。苏清瑶也沉默寡言，只是偶尔看向林焰的眼神，复杂难明。其他天才则是对林焰又敬又畏，再无人敢有丝毫轻视。
宴毕，凰九天亲自将林焰等人送至谷口飞舟停泊处。
“林大师，前路漫漫，望珍重。他若至中州，或有需要，可凭凰火令，去‘凰焰阁’寻我谷中人。”凰九天郑重道。
“多谢谷主，晚辈铭记。”林焰躬身行礼。
飞舟再次升空，离开炎凰谷，朝着中州方向继续前进。
舱内，气氛愈发微妙。经过炎凰谷一事，林焰在众人心中的地位已然不同。即便有人心中不服，也不敢再轻易表露。
秦天闭目假寐，脸色阴沉得可怕。苏清瑶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海，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林焰回到自己的位置，闭目调息。怀中，那枚凰火令微微发热，斩味刀也传来一丝愉悦的脉动。
他心中平静。炎凰谷的曲，是对他“道”的一次验证，也让他获得了意想不到的助力。但前路依旧漫长，食修堂，才是真正的起点。
中州，食修堂。
那里，有更广阔的天地，也有更激烈的竞争，以及……那丢失的秘境令背后，可能隐藏的更大风波。
他摸了摸怀中冰冷的秘境令（已被黑袍人夺走，此处为心理活动），眼神微凝。
“无论你是谁，拿了我的东西，总要付出代价。”
飞舟穿云破雾，将坠星山脉的轮廓远远抛在身后。
前方，是中州。
（第十一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