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135年,春。平阳侯府的演武场上,春的阳光洒在青石地面上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泥土气息。五岁的霍去病站在场中,看着远处走来的身影——卫青刚从边关回来,身上还带着风沙的气息,腰间佩剑上有未擦净的血迹,那是战场留下的痕迹。
一年半了,自从三岁半那次疯狂训练后,霍去病一直在等这一天。等舅舅从边关回来,等正式拜师的这一天。卫青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,打量着他:”去病,长高了。”
“舅舅。”霍去病看着他,眼神认真而坚定。
卫青蹲下身与他平视,神情变得严肃:”去病,你知道今天要做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今天我要正式拜您为师,学习武艺和兵法。”霍去病的声音虽然稚嫩,但透着坚定。
卫青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:”对。但在拜师之前,舅舅要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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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一个问题,”卫青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,”你为什么要学武艺?”
霍去病想了想。前世他只能躺在床上,今生他有了能动的身体。”因为我想变强,想保护娘,保护这个家。”他说,然后顿了顿,”还想上战场。”
卫青的眼神变得深邃如渊:”上战场?你知道战场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意味着生死。”霍去病认真地说,”但舅舅,我不怕。因为比起不能动,死在战场上也值得。”
卫青愣住了。这孩子才五岁,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?他看着霍去病,想起自己五岁时的模样——那时的他作为骑奴,连演武场的边都不敢靠近,每天只能给主人喂马,认字是想都不敢想的事。而眼前这个孩子,已经在思考生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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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二个问题,”卫青继续问,”如果舅舅收你为徒,你能做到什么?”
“我能做到刻苦训练,不怕吃苦。”霍去病说,”还能做到听从教导,不自作聪明。”
卫青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:”好。第三个问题——如果有一天,你的武艺超过了舅舅,你会怎么做?”
霍去病愣了愣。这个问题有陷阱,如果说”我会超越您”显得不尊师重道,如果说”我不会超越您”又显得没有志气。他想了想说:”舅舅,如果有那一天,我会感谢您的教导,然后继续向前走,走得更远。但无论走多远,您永远是我的老师。”
卫青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”好。去病,你可以拜师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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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青站起身,带着霍去病走向演武场一角。那里立着一座小小的石碑,碑上刻着几个字:军神蚩尤。石碑前香炉中还有未燃尽的香灰,显然常有人来祭拜。
“去病,”卫青的声音低沉而庄重,”拜师不是儿戏。今你拜我为师,就是踏上了一条不归路,这条路铺满了铁与血。”他从怀中取出三炷香,点燃后在石碑前的香炉中,青烟袅袅升起。
“跪下。”
霍去病跪在石碑前,感受到青石地面的冰凉。卫青也跪下,声音庄重如铁:”今,卫青于军神蚩尤前立誓:收霍去病为徒,传其兵法武艺。他若弟子阵前失机,累死三军,师亦有罪,愿以身偿!”
霍去病心中一震。这份誓言太重了,重到让他感到压力,也感到责任。”弟子霍去病,拜见老师。”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三个大礼,额头触地,感受到石板的冰凉。
卫青伸手扶起他:”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的徒弟了。”他从腰间解下一物放在霍去病手中——那是一枚箭镞,磨得发亮,边缘还有细微的缺口,显然经历过激烈的战斗。
“这是我从第一个匈奴骑兵身上取下的。”卫青说,”今给你,不是让你人,是让你记住——战场不是兵书,它的每一个字都是铁和血写的。”
霍去病握紧箭镞,感受到它的重量和冰冷。这不只是一枚箭镞,这是一份传承,一份责任,一份沉甸甸的期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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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哼!”一个刺耳的声音突然响起,打破了庄严的气氛。
王嬷嬷带着几个下人路过演武场,故意大声说:”一个私生子也配拜卫大人为师?怕是将来学了本事,也只会给卫家丢脸!”她的声音尖锐刺耳,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。
霍去病攥紧了拳头,指甲陷入掌心。卫青脸色一沉,转身喝道:”王嬷嬷,这里是演武场,轮不到你多嘴!再敢胡言,就滚出侯府!”他的声音如雷,震得王嬷嬷脸色一白,悻悻地带人离开。
但她的话已经像刺一样扎进了霍去病心里。私生子,这个身份永远是他的枷锁。
“去病,”卫青看着他,”记住她的话。记住这些闲话,记住这些轻蔑,然后用你的本事让它们全部消失。等你学成之,就是这些闲话消失之时。”
霍去病点头,眼中燃起火焰:”弟子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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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病,”卫青认真地说,”舅舅教你武艺,不是为了让你逞强斗狠。”
“而是为了让你,在这个乱世中,有自保之力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”他顿了顿,”为了让你,将来能上战场,为国效力。”
“但你要明白,”他的声音变得沉重,”你现在能光明正大拜师学兵法,是福气,但也是祸。”
“天赋要藏,本事要练。等有了军功,再让所有人看到。”
霍去病点头。
“弟子明白。”
“好。”卫青站起来,”那么,第一课,现在开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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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病,你这一年半,都练了什么?”
“跑步、站桩、骑马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读兵书。”
卫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读兵书?谁教你的?”
“娘教我认字,我自己读的。”霍去病说,”《孙子兵法》、《吴子兵法》,我都读了。”
“读懂了吗?”
“有些懂,有些不懂。”
卫青沉默了。
五岁的孩子,能读兵书?
而且还能读懂一部分?
“去病,”他蹲下身,”你读懂了什么?”
霍去病想了想:”我读懂了…兵者,诡道也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打仗不能硬拼,要用计谋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”霍去病说,”要了解敌人,也要了解自己。”
卫青看着他,眼中的震惊越来越深。
“去病,你…你真的只有五岁?”
霍去病心中一凛。
又暴露了。
“老师,我…我只是读了书,然后想了想。”他赶紧说,”可能理解得不对。”
卫青摇头。
“不,你理解得很对。”
“太对了。”
他站起来,看着远处的天空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此子才慧天授,然锋芒过盛,恐非寿相…
但我卫家、我大汉,需要的或许正是这样一把不管不顾、能劈开百年僵局的利刃。
这因果,我卫青担了!
“去病,你知道吗?”他转身看着霍去病,”你是天生的将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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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是,”卫青的声音变得严肃,”天赋只是开始。”
“真正的将才,需要磨练。”
“需要在战场上,用鲜血和生命,换来的经验。”
“所以,从今天起,舅舅不只教你武艺。”
“还要教你,如何在战场上活下来。”
霍去病认真地点头。
“弟子明白。”
“好。”卫青指着演武场,”第一课,站桩。”
“站桩?”霍去病愣了愣,”我已经练了一年半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卫青说,”但你站得还不够稳。”
“来,让我看看你的站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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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去病走到场中,摆好架势。
双脚分开,膝盖微曲,重心下沉。
就在这时,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:”五岁娃娃站桩,再练也没用,上了战场还是个炮灰。”
一个老兵路过,嗤笑着说道。
卫青转头,眼神如刀:”滚!”
老兵悻悻离开。
霍去病站得更稳了。
炮灰?
我要让所有人知道,炮灰不会是我。
卫青走过来,突然伸手,推了他一下。
霍去病身体晃了晃,但没有倒。
“不错。”卫青说,”但还不够。”
他又推了一下,这次力道更大。
霍去病踉跄了一步,差点摔倒。
“看到了吗?”卫青说,”你的基还不稳。”
“战场上,敌人不会轻轻推你。”
“他们会用刀、用枪、用马,撞向你。”
“如果你站不稳,就会死。”
霍去病握紧了拳头。
“老师,我会继续练。”
“好。”卫青点头,”从今天起,每天站桩一个时辰。”
“不许偷懒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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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。
霍去病站在演武场上,一动不动。
汗水湿透了衣衫,双腿发酸。
但他不动。
卫青站在一旁,看着他。
“去病,累吗?”
“不累。”
“撒谎。”卫青说,”你的腿在抖。”
霍去病咬着牙,继续站着。
“老师,我能坚持。”
“我知道你能坚持。”卫青说,”但我要告诉你,坚持不是目的。”
“目的是,让你的身体记住这个姿势。”
“记住这种平衡感。”
“这样,在战场上,无论遇到什么情况,你都能站稳。”
霍去病点头。
他明白了。
这不是简单的站桩。
而是在训练身体的本能反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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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。
卫青让霍去病休息。
“去病,今天的第一课,结束了。”
“明天,舅舅教你新的东西。”
霍去病坐在地上,喘着气。
“老师,明天教什么?”
“明天,教你如何用剑。”
“用剑?”霍去病眼睛一亮。
“对。”卫青说,”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剑。”
“是木剑。”
“真正的剑,太重,你现在拿不动。”
“等你再大一点,再用真剑。”
霍去病点头。
“我明白。”
卫青看着他,眼中满是欣慰,但也有一丝担忧。
“去病,你很聪明。”
“但记住,聪明不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,坚持。”
“只有坚持,才能走到最后。”
霍去病站起来,认真地说:”老师,我会坚持的。”
“好。”卫青拍了拍他的肩膀,”回去休息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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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晚。
卫青独自站在演武场上,看着月色。
他的心腹副将走过来。
“将军,您真的决定收他为徒?”
“嗯。”
“可是…他才五岁,而且是…”副将欲言又止。
“私生子?”卫青转身,”正因为是私生子,他才更需要本事。”
“可是将军,他的天赋太过惊人,万一…”
“万一什么?”卫青打断他,”万一有人说我培养他是为了夺权?”
副将沉默。
“我知道你担心什么。”卫青说,”但我教的不是个孩子,是在打磨一柄注定要见血的绝世神兵。”
“不知是福是祸。”
“但这因果,我卫青担了。”
他看向远处霍去病的房间,轻声说:”此子才慧天授,然锋芒过盛…但我大汉,需要的或许正是这样一把利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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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去病的房间里。
母亲坐在床边,看着他。
“去病,娘听说了,你今天正式拜师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娘很高兴。”她轻声说,但声音有些颤抖,”你舅舅是个好老师。”
“跟着他学,你会学到很多。”
她握住霍去病的手,掌心冰凉。
“但去病,娘知道你拜师高兴,可你要记住,咱们是私生子出身。”
“你学得越好,越容易被人盯上。”
“要是有人说你舅舅培养你是为了夺权,咱们卫家就完了。”
霍去病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,母亲会想得这么深。
“娘…”
“娘不是要你放弃。”卫少儿眼泪流下来,”娘只是希望你小心。”
“天赋要藏,本事要练,等有了军功,再让所有人看到。”
“娘只希望你平平安安。”
霍去病握紧母亲的手。
“娘,我明白了。”
“我会小心的。”
“我不会让您担心,也不会让舅舅后悔。”
卫少儿看着他,轻轻抚摸他的头。
“好孩子。”
她站起来,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。
那是一件小小的软甲,用细密的丝线缝制,内里夹着薄薄的铁片。
“这是娘给你做的。”她说,”虽然现在用不上,但娘想让你带着。”
“娘缝了很久,把所有的担心,都缝进去了。”
霍去病接过软甲,感受到它的重量。
这不只是一件软甲。
这是母亲的爱,母亲的担忧。
“娘,我会好好保管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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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离开后,霍去病躺在床上。
手中握着那枚箭镞,身边放着那件软甲。
一个是老师的传承,一个是母亲的牵挂。
窗外,夜风轻拂。
19年,足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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