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家的加长林肯车内,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。
之前的凝重和试探已被一种微妙的松弛感取代。
司正乾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,闭目养神,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弧度。
方雅琴则忍不住笑意,轻轻拍着身旁丈夫司靖宇的手背,低声道:“靖宇,你看玄御和璃桑,是不是挺般配的?我看那孩子,真是越看越喜欢,大气又沉稳,配我们家这个冰块脸,真是委屈人家了。”
司靖宇虽然依旧保持着商海巨擘的沉稳,但眼神也柔和了许多,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,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、沉默不语的儿子,点了点头:“暮家的教养,确实名不虚传。璃桑这孩子,宠辱不惊,比许多所谓的名媛强太多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儿子,“玄御,你觉得呢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司玄御身上。
他缓缓转过头,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淡漠样子,但熟悉他的人,比如他母亲穆若琳,却敏锐地察觉到,儿子那双总是深不见底、透着冷意的眸子里,此刻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。
一种极淡的、名为“兴趣”的光彩。
“还好。”司玄御薄唇微启,吐出的还是那两个熟悉的字,语气平淡。
但这一次,连司正乾都睁开了眼睛,哼笑一声:“还好?你小子,就别跟我们装了。我可从来没见你对哪个女孩子主动发出过约会邀请,还是在双方长辈面前。”
司玄御没有反驳,只是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,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,仿佛在回味着什么。
他没有承认,但这份沉默,在司家人看来,已经是最大的反常和默认!
穆若琳心中又是惊讶又是欣喜,她凑近儿子一些,压低声音,带着母亲的关切和好奇:“玄御,跟妈妈说实话,你是不是……对璃桑有点不一样?”
司玄御侧过头,看着母亲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,沉默了几秒,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调缓缓道:“她不让人讨厌。”
仅仅是不讨厌?
穆若琳和方雅琴对视一眼,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“信你才怪”的笑意。
司玄御对“讨厌”的定义可是极其宽泛的,以往那些试图接近他的名媛,基本上都被他归为“讨厌”范畴,连多说一句话都嫌浪费时间。
能让他用“不讨厌”来形容,并且主动邀约,这已经是破天荒的高度评价了!
“不讨厌就好,不讨厌就好!”
方雅琴乐得合不拢嘴,“感情嘛,慢慢培养!我看璃桑那孩子,对你印象应该也不错,不然怎么会那么痛快就答应你去拍卖会呢?”
司玄御脑海中闪过暮璃桑答应时那清浅的笑容和平静的眼神,心底那丝莫名的躁动又隐约浮现。
她确实答应了,但那份坦然,与其说是对他个人的好感,不如说是一种基于婚约背景下的从容应对。
这反而更激起了他的征服欲。
他需要的是她因他本人而产生的情绪波动,就像……他在露台上,偶然捕捉到的那一丝罕见的娇羞。
车子抵达司家老宅,司玄御没有多做停留,径直上了楼,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兼私人领域。
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私人海湾的静谧夜景,但他此刻却没什么心情欣赏。
他走到酒柜前,给自己倒了一杯烈性的威士忌,没有加冰,仰头便饮了一口,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,却未能完全压下心头那缕陌生的燥热。
他再次拿出了那枚随身携带的怀表。“咔哒”一声,表盖弹开。
照片上那个清冷的小女孩,与今晚那个活色生香、眼神里藏着锋利刀刃的暮璃桑,身影逐渐重叠。
他伸出修长的手指,指腹轻轻拂过照片上小女孩的脸庞,然后缓缓移到现实中仿佛触手可及的、她今晚站立过的位置。
“暮、璃、桑……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眼神深邃如渊。
他不得不承认,这个女人,超出了他的预期。
她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需要被保护、或者急于攀附司家的菟丝花。
她是一株长在冰雪悬崖上的灵芝,清冷,珍贵,自带锋芒,想要采摘,不仅需要勇气,更需要与之匹配的实力和耐心。
她成功地引起了了他前所未有的兴趣和……挑战欲。
那种在露台上,与她目光交锋、言语试探时产生的紧绷感和刺激感,是他在任何商业谈判或以往任何男女关系中都未曾体验过的。
她就像一本装帧精美却难以翻阅的书,让他产生了强烈的一探究竟的欲望。
他想要的,不仅仅是履行婚约,不仅仅是得到暮家的资源。
他更想撕开她那份平静无波的外表,看看那冰层之下,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火焰。
他想让她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,因他而泛起涟漪,因他而失去冷静。
这种念头一旦升起,就如同野火般开始蔓延。
他拿出手机,略一沉吟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很快被接起,对面传来顾夜澜带着戏谑的声音:“哟,司大少,春宵一刻值千金,怎么有空给我们这些孤家寡人打电话?怎么样?见到你那位‘未婚妻’本尊了?是不是失望透顶,需要兄弟陪你喝一杯疗伤?”
司玄御无视他的调侃,直接切入主题,声音低沉而肯定:“她很好。”
简单的三个字,让电话那头的顾夜澜瞬间安静了,连背景音里的音乐声都似乎小了些。
紧接着是顾夜澜难以置信的惊呼:“卧槽?!你再说一遍?司玄御你说她‘很好’?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傅清砚!霍霆骁!你们听到了吗?铁树开花了!”
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傅清砚冷静的询问和霍霆骁低沉的哼声。
司玄御懒得理会他们的震惊,继续说道:“下周苏富比拍卖会,我会带她去。”
“可以啊兄弟!动作够快的!”顾夜澜咋舌,“看来是真上心了?”
司玄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而是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,吩咐道:“拍卖会那天,我不希望有任何不相干的人或事,打扰到我们。”
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,他要绝对的清场和私密空间。
顾夜澜立刻心领神会,嘿嘿一笑:“明白!保证连只母苍蝇都飞不进去打扰你们二位!放心,交给兄弟我!”
挂了电话,司玄御将杯中剩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。
烈酒入喉,带来的是一种灼热的决心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玻璃上自己冷峻的倒影,以及倒影中那只被紧紧握在掌心的怀表。
暮璃桑。
你成功地让我记住了你。
不仅仅是作为暮家的女儿,我的未婚妻。
更是作为……一个让我司玄御,第一次产生了强烈征服欲的女人。
这场始于家族约定的联姻,似乎正朝着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方向,悄然滑去。
他很好奇,在接下来的拍卖会上,以及更远的未来,这只清冷而锋利的冰雪凤凰,还会带给他多少……“惊喜”。
而他,势在必得。
书格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