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斯年这番话,又冷又硬,毫不留情地剖开了现实的残酷。
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因他这番话而降了温。
【不就是个高考吗?有什么了不起的?】
沈清梨在心里冷哼,面上却分毫不显。
【老娘当年可是省状元,985本硕连读,辅修三国语言,你跟我谈高考难度?】
【弟弟,你对学神的力量,一无所知。】
“斯年!”
周婉瑜终于听不下去了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严厉,打断了儿子的咄咄逼人。
“你怎么跟清梨说话的?有上进心是好事,你怎么能这么打击人家的积极性!”
作为一名大学教授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高考那座独木桥有多难过。
但同时,她也最欣赏拥有求知欲和进取心的年轻人。
沈清梨虽然基础差,但能有这份勇气,已经让她刮目相看了。
“妈,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陆斯年梗着脖子,寸步不让。
“若是想想就能上大学,那还要考试做什么?”
“你——”
周婉瑜被他气得胸口起伏,一时间竟找不出话来反驳。
眼看母子俩就要僵持不下,陆建军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好了,都少说两句。”
他先是安抚地拍了拍妻子的手背,然后把视线转向沈清梨,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里,带着一种长辈独有的温和与考量。
“清梨,我们知道你有志气,这是好事。”
“但斯年的话虽然难听,却也是事实。高考这条路,确实非常艰难。”
“你想好了吗?这不是一时冲动做的决定?”
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聚焦到沈清梨身上。
这是压力,也是考验。
只要她流露出半点犹豫和退缩,刚刚建立起的所有好感和人设,都会瞬间崩塌。
“陆叔叔,阿姨,我知道很难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孤勇。
“可我没有退路了。”
她说着,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,那洗得发白的布料被她捏得变了形。
“我不想我的人生,就这样被定死了。”
“高考,是我现在唯一能看到的,能改变命运的机会。”
“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,我也想试一试。”
“哪怕最后真的失败了,我也认了。至少……我努力过,挣扎过,将来不会后悔。”
周婉瑜的心猛地一颤。
改变命运……她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孩,恍惚间,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,那个在昏黄油灯下苦读,坚信笔杆子能带自己走出偏僻山村的自己。
那股不认命的劲儿,何其相似。
一种强烈的惜才之心和同理心,油然而生。
陆斯年沉默了。
他不得不承认,沈清梨的这番话,比她之前任何的示弱和眼泪,都更能触动人心。
但理智告诉他,这依然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,用更冰冷的数据和事实来让她清醒时,一直沉默的陆老爷子,突然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!
“砰!”
清脆的响声,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。
老将军虎目一扫,中气十足地开了口。
他瞪着陆斯年,吹胡子瞪眼。
“你小子懂个屁!想当年我们闹革命,多少同志连大字都不识一个,不照样打跑了侵略者,建立了新中国?!”
“人最重要的,不是你读了多少书,而是有没有那股不服输的劲儿!”
“清梨这丫头,有这股劲儿!我看行!”
老爷子一锤定音。
他目光转向沈清梨,多了几分审视和真正的考量:“丫头,我问你,这条路若是比你想的还要苦,若是你拼尽全力还是失败了,你后不后悔?”
沈清梨迎着他的目光,毫不退缩:“不后悔。”
“好!”陆老爷子猛地一拍大腿,“试!为什么不试?!”
“我陆振国的故人之后,想读书上进,难道我陆家还供不起吗?”
“不就是几本书,几支笔吗?咱家买不起还是怎么着?”
“家里这么多人,还教不了一个女娃?”
他转头看向沈清梨,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,温和又慈爱。
“丫头,你别怕。”
“就在这儿安心住下,家里谁要是敢给你脸色看,告诉陆爷爷,我拿我的拐杖抽他!”
说着,他还特意瞪了陆斯年一眼,警告意味十足。
沈清梨眼眶一热,这回是真情流露。
她吸了吸鼻子,对着陆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谢谢陆爷爷!”
周婉瑜也终于松了口气,看着沈清梨的眼神愈发柔和,她拉住沈清梨的手,轻轻拍了拍。
“好孩子,路上奔波很累,先去休息,以后就把这里当家,别拘着。”
陆建军也点头,“对对,先休息。吴婶,你带清梨去楼上休息吧,奔波一天也累了。”
沈清梨知道该说的也说得差不多了,和众人道谢后,并听话的跟着吴婶上楼去了。
只有陆斯年,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,浑身上下都写满了“荒唐”两个字。
他看着上楼的沈清梨,那个纤细的背影在他看来,充满了算计得逞后的得意。
……
二楼的一间屋子,不大,但收拾得窗明几净。
吴婶带她进屋,“沈丫头,隔壁是陆小少爷的房间,平时都不在家,只有周末和假期才回来住。”
沈清梨想起书中的陆家小少爷陆斯祈,如今正在上大学。
他是陆家唯一给过“原主”温暖的人,性子温和,对她很是同情。
想到记忆中那个如阳光般明亮的青年,沈清梨的心头莫名一紧,一股说不清的愧疚和遗憾涌了上来,仿佛预见了他本不该有的晦暗未来。
她下意识握紧了拳,既然她来了,这一世,绝不能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。
曾经“她”欠他的,如今由她来还。
沈清梨推开窗户,刚好可以看到二楼尽头另外一间屋子的窗户。
“吴婶,谁住那里呢?”
吴婶顺着沈清梨的目光看去,“那是陆团长的房间,他很少回来,几乎都在部队。”
沈清梨点点头,正好,省得天天冷着张脸。
吴婶交代了几句,便下楼了。
夜晚的凉风吹进来,带着大院里独有的草木清香。
楼下,吉普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传来。
沈清梨低头看去,正看到陆斯年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。
【这就走了?连夜回部队?】
【啧,气性还挺大。】
【这副皮囊倒是顶尖,可惜性格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。】
【算了,眼下正事要紧,男人只会影响我赚钱的速度。】
沈清梨关上窗户,准备洗漱休息去了。
吉普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主人压抑不住的怒火,决绝地冲入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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